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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精选】最是江南一莲荷

白墙黑瓦,小桥流水,江南给人的,似乎永远是细腻的柔婉,就象一首朦胧诗,写意着极度的苍绿与浪漫,让每一个与之有染的人,都心驰神往。然而,正如生活是沾满烟火的寻常,并不是所有的日子都浸润在诗意里,水润的江南,也有不尽如人意之处,比如每年必经历的夏。

烈日当空,骄阳似火,仿佛一眨眼功夫,清风已老在夏至的路口。

六月的江南,一改往日的温婉,仿佛开启了太上老君的练丹炉。艳阳高照,蝉儿嘶鸣,一波又一波的热浪接踵而至,水润的江南,终究挡不住热浪翻滚,满腔柔情倒伏在炎夏望而生畏的三伏里。

最是江南一莲荷

或许早就习惯了和风细雨的陪伴,所以才会对一些与之背离的的变故心存懊恼。就象此刻,即使躲在舒适的空调房中,依然惊怵于窗外毒辣的太阳,看马路两旁一排排枝繁叶茂的香樟树被烈日炙烤得失去了往日的风度,宁静的内心终究也有了焦躁的痕迹,这令人窒息的苦夏呀。

然而江南毕竟是江南,尽管挡不住紫外线强劲的势头,但江河湖岸,总会有水润的气息漫溢开来,驻足凝眸,也总有美丽的景致秀色可餐。在江河,在湖泊,豁然盛开出朵朵娇艳。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印象里,再没有哪种花,有如此磅礴的气势,为苦夏送来满目清凉,再没有哪种花,有如此高尚的情操,一身正气,两袖清风,纵然心是苦的,也要包裹起一身清白。出淤泥而不染,迎骄阳而不惧,大义凛然抵御邪恶的入侵,诗意的江南,终因这一朵莲灿的晕染,而拥有了与众不同的超凡脱俗。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自古以来,荷以其“中通外直,不蔓不枝,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高尚品格为文人墨客所颂扬,以其色彩艳丽、风姿绰约的自然美态,为水墨、工笔画家临摹的首选。旧时的大户人家,更喜欢将其翩然的风姿悬挂在画堂上,雕饰在窗棂里,镌刻在栏杆处,乃至遍及到生活器皿、茶具砚台上,以彰显自己的高风亮节。

心是净土,亦是红尘。荷,是有佛性的。

佛祖的供桌上,瓶插着它的娇羞,寺院的桌帷上,刺绣着它的婀娜,庙前的荷塘里,盛开着它的娇羞,佛祖的莲花宝座,更奠定了它至高无上的圣美。拈花一笑,以心传心,寒山寺的钟声,敲打出荷的韵律,和合二仙的手中,盛开着幸福美满的并蒂莲。碧叶翠盖,风华绝代,荷,寓意深深,美得庄严。

从淤泥深处包裹起清白,到出水时不沾一丝污秽,再到秋风四起,叶落凋残,冰冷的湖面上,那一枝枝一蓬蓬以枯萎的姿势倒伏,又以桀骜的姿式站立,荷的一生,是让人感念生命厚重的一生。那衰败之后依然不屈的傲然风姿,那凋零之后依然饱满的气宇轩昂,着实叹为观止。荷的一生,无与伦比。

我常常,流连在夏日的荷塘边,迷恋于荷由内而外所散发出来的独特香气,常常被荷的至美所打动,也常常问自己,到底是因为荷塘能承载我太多的思绪,才乐不思蜀地迷恋这方宁静的世界,还是因为这一方宁静,能带给我更多心的安慰,才会痴缠上这一塘醉心的清凉。

或许,是这个世界太过嘈杂,拥挤到找不到心的出口,或许,是内心深处太过完美,追逐的脚步达不到理想的彼岸。那年那月,换不来今世今生,一些愿望,注定要在奔波忙碌之后,成为无人能懂的心事,无法启及的明天,而唯有这一亩方塘,能容我放下疲惫,任我放逐思想,许我静静相依。

荷,苑在水中央,在清凉的琉璃世界,擎一枝炽烈的红焰。或许,岸上的人永远也走不进荷的世界,无法读懂荷的心语,也就无法懂得这片片相连的温情脉脉,无法懂得这荷色生香的遥遥相望。

站在清香四溢的荷塘边,遥望那一朵朵亭亭玉立于眼前,无忧也无惧的荷,我不能假装什么也没发生,感慨之余,我实在也想象不出,还有什么花能与之媲美了。那么,何不就让我效仿易安,在日薄西山之时为心插上翅膀,纵情在这一池碧荷间,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沉醉不知归路呢。

黄昏的荷塘,寂静无声,只有微风在田田荷叶间穿行,漫卷起层层凝碧的波纹,荷的嫣红在叶的青绿里泅渡,隐隐绰绰,若隐若现。但总归不是月儿高挂的夜半时分,因此也就无法欣赏到月光如流水一样静静地泻在每一片叶子和花上的流畅,也无法感知薄薄的青雾浮起在荷塘里,叶子和花仿佛在牛乳中洗过一样的美妙,立在岸上,只觉被热热的空气包围,但又分明有缕缕清香从空气的缝隙里钻出来,让每一个毛孔都犹如被水洗过了一样。

心,终是因了荷塘的碧叶连连,而充满欢喜,荷塘,也终究因了心的频频眷顾,而生出了许多令人神往的飘然瞬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我想,我是爱荷的,否则又何来这思绪万千。我想,荷也必定是懂我的,否则又何来这花开聘婷。

总相信岁月是有记忆的,会记录下这一路走来的情深意长。行走在黄昏的水岸,看荷花娇美的面容,时常会想起徐志摩的诗: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是啊,这世间最美丽的情怀,莫不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吧,最真情的告白,也一定深藏在低眉敛首的瞬间。纯净的内心藏着满心欢喜,清澈的眸子里,一定有欲语还休的难言羞涩,有无法启齿的甜蜜忧愁。

如何让我遇见你,在我最美的时刻。冥冥之中,总有一种呼唤是来自心底的渴盼,时光的折痕里,也总有一种爱注定成为心的供养,如一泓清澈的泉水,在心上,静静流淌。

是的,红尘陌上,谁不是为了奔赴一场约定而来,或为续前缘,或为伴今生,有的甚至,仅仅是为了偿还旧债。相聚离别,此起彼伏,演绎着芸芸众生纷繁的情事。如果说花有花的语言,那么荷也有荷的心事,想必这水中的荷也不例外,为了圆心中的一个梦想,于寂寥的黄昏,站在你必经的路口,只为你温存的眼底,有落满款款深情的凝望,只为你转身回首的刹那,有记取前生的一笑。

荷,是佛前的一枝青莲,更是人间的一枝独秀。它开在云端,是为红尘纷扰净心的一颗菩提,它落入凡尘,是为寂静相守点亮的一盏心灯。此生若能为荷,缱绻在这宁静的世界里,头枕一缕清风,情伴一湖碧水,静静地开,默默地落,洁净,无争,该有多好。

纯净的心,是生不出污浊的。荷,不仅具有极高的观赏价值,而且浑身是宝,药食同源。新鲜的莲藕,是日常佐餐的美味,细滑的藕粉,是滋补养颜的佳品,碧绿的荷叶,是消脂减肥的首选,微苦的莲芯,是祛除心火的良药。

暑热难挡之时,若得一碗清香四溢的荷叶粥,在绿白相间的粥面上,洒上切的极细的荷叶丝,点缀上几瓣红白相间的荷花瓣,再剥上几只青翠欲滴,水灵鲜嫩的莲蓬,与良人,在花前,在月下,共赏花事,共闻花香,我想,那一定不只是视觉与味觉的交错,而是饱尝生活真滋味的享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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