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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精选】说痴

说痴

席慕蓉在《一棵开花的树》里写道,如何让你遇见我,在我最美丽的时刻。为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求他让我们结一段尘缘。人生,痴绝处,常常是忘我的。

痴,就字面理解,病字旁,一个知道的知,我于是理解它为明明知道是一种病。

痴,就是一种病,不顾一切,千山万水都可抛却,唯有心中那根执念像固执的藤蔓,不停地疯了似地窜啊,长啊,攀啊,缠啊。

陆游爱海棠,是痴的。“为爱名花抵死狂,只愁风日损红芳. 绿章夜奏通明殿,乞借春阴护海棠.”心之所念,念念不忘,日日担心海棠被风损了妆颜,甚至要夜奏老天,请求它能有所庇护。一句抵死狂,其痴,已可见。陆游素有“海棠癫”之雅称,他说海棠“虽艳无俗姿”,他说“讥弹更到无香处,常恨人言太刻深。”以此为世人皆说的海棠无香而鸣不平。(其实我特意站在一棵西府海棠之下,嗅到了淡淡的清香。)

但凡痴者,近于癫,癫者,类于狂。而真正的痴,或许正是如此病入膏肓之状,是迷恋,是不能自拔,也是心里、眼里,身体的每一个缝隙都充斥着的喜欢。

痴,可以对一种事物,也可以对一个人,甚至是对于某种事情。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情之痴,想来是世间男女最惯于吟唱的。情若生,便是山河全醉;是生而可死,死可复生的荡气回肠;是时而澎湃激烈,时而风清月明的动荡不安。是才下眉头,又上心头的挥之不去;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的相思入骨。

于一个人的痴,念起处,不过一个回眸的刹那,却为一生埋下了伏笔。以为只是红尘里一个不小心的邂逅,终将种成了心头的朱砂。情若一动,泪已千行。

爱情,是一种长久的自我沉溺,是只见来路,不问归途的一种行径。

如果说,世间本是一个大舞台,那么,爱情就是那入戏太深的一折剧。

不说杜十娘的痴心一片付江河,不说东坡的“料得年年肠断处”,也不说“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更不说三毛的不堪重负,决绝地舍弃了这人世的种种,而一心追随那个叫做荷西的男子而去。

或许,我们有过一番痴,才能让生命变得更加深刻。

痴,有着蓬蓬的生机,开放着属于自己的繁茂,尽管多数时候无法被人理解,却依然坚挺地对抗着岁月。

说来,我也有一番痴。像冬日一炉雪,冒着热腾腾的气儿,寒冷的日子顿时轻烟缭绕,又浪漫,又温暖。

若与灌园叟秋先比起来,我这番痴算不上什么,然而爱花之心却也差之不远。不是非要名贵的花才能入心,诸如天竺葵、矮牵牛等等寻常百姓家可见的这些花儿,倒也能开出一番风姿,爱花, 爱世间一切傲放的花儿。日常的每一点空闲都交给了花儿,在它们之间穿梭来去,看发芽,看生长,也看开花,自然也少不了一番花落的惆怅。

若见入心的花,夜不能寐,直至抱回家中,如获至宝一般。

对待一朵花,就像对待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小心揣摩着它的脾气,谨慎地试探着它的需求,总想给它们最好的呵护。

昨日,本想稍稍侍弄一下,给其中几株略显干旱的浇点水,却一发不可收拾,修剪、施肥,最后还给它们重新摆列了一下。不觉,天已暗了下来,我伸了伸腰,看着它们焕新的容颜,会心地笑了。

爱与喜欢,原来就是甘心情愿为它花去大把大把的时间。

记得很久前认识一位老师,有些邋遢的样子,不修边幅,于是在人群中他是毫不起眼的,可是他爱书成痴,家里的柜子、地上,甚至门后门前都是书,看似杂乱的书却早已一一整齐地排列在他的脑海。顿时,我对他肃然起敬起来,腹有诗书气自华,灵魂的丰盈与实美才是我们最该仰望的。

一个人,能一生专注于读书,这一番痴,不容易啊。

于是,我深信,一个具有“痴”的人,定然有着自己的快乐。

有人痴于一杯茶的清香;有人痴于山水间的怡然;有人,痴于镜头里捕捉一点一滴的美;有人痴于油彩里描摹生活;有人,又痴于在大地的废墟之上探求真理。还有人,痴于在文字中写尽生命所有。如此,与一番痴推杯换盏,活成浮世清欢。

想来,这一辈子,我们总应该有一番痴,或多,或少。而最应持有的,是对这人世的痴。尽管我们一次次对这世间的人群失望,或至痛恨,然而又不得不承认,人是离不开人的。无数次失落与悲伤,可依然愿意去相信这世间,不是人世不够好,只是我们还没有遇见,它不会早一步,也不会晚一步,恰是某一刻,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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